摘要

我国人口深度老龄化进程加快，老年肿瘤终末期群体规模持续扩大。安宁疗护作为老年健康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，对于维护老年肿瘤终末期患者生命尊严、完善慢性病全周期健康管理体系具备现实意义。当前老年肿瘤患者安宁疗护实践中存在服务供给总量不足、区域资源配置失衡、多学科专业人才短缺、医保支付保障适配不足、社会文化认知存在偏差等现实堵点。本文立足健康老龄化视角，结合重庆本地老年健康管理实际，梳理老年肿瘤患者安宁疗护现实需求，剖析服务发展困境，从顶层制度设计、分级服务网络构建、医保支付改革、人才学科建设等五个维度提出优化对策，以期完善老年肿瘤终末期照护体系，为重庆市乃至全国老年健康管理、安宁疗护实践提供智库参考。

关键词：健康老龄化；老年肿瘤；终末期患者；安宁疗护；老年健康管理；慢性病全周期管理

深入践行健康中国战略，对完善老年健康服务体系提出更高要求。截至2025年末，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3.23亿，占总人口数约23%[1]。人口深度老龄化推动疾病谱发生显著转变，恶性肿瘤已经成为我国老年人群主要死亡原因。世界卫生组织2022年统计数据显示，我国恶性肿瘤新发病例482.5万，死亡病例257.4万，病例中老年群体占比突出[2]。

对于已经失去根治机会的老年肿瘤终末期患者，医疗照护重心应当由抗肿瘤治疗转向症状控制、心理社会支持与生命尊严维护。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明确提出“扩大康复护理、安宁疗护服务供给”，安宁疗护正式纳入国家卫生发展政策框架，成为老年慢性病全周期健康管理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。但现实服务供给短板依旧突出，2025年全国死亡人口超1100万，仅约60万人能够接收到规范化安宁疗护，整体服务覆盖率偏低[3]。重庆作为西部老龄化程度较高城市，老年肿瘤终末期照护需求持续增长。完善老年肿瘤群体安宁疗护服务，是重庆市健康管理领域亟待破解的公共卫生课题，对提升民生福祉、丰富本地健康管理智库成果具有实践价值。

一、老年肿瘤患者安宁疗护的需求特征

老年肿瘤终末期患者照护需求呈现生理-心理-社会多维度叠加的特点。生理层面，老年肿瘤患者多病共存现象普遍，肿瘤常常合并心脑血管疾病、糖尿病、认知障碍等多种慢性基础病，疼痛、呼吸困难等复杂躯体症状高发，对个体化、综合性的姑息照护需求强烈。心理与社会层面，死亡焦虑、牵挂亲属、未完成心愿等会带来沉重心理负担，叠加传统社会讳言死亡的文化氛围，心理干预落地难度较大。

回顾性临床研究数据显示，857例已故晚期肿瘤患者样本当中，多数患者遭受中重度躯体痛苦，仅有少数能够接受到规范化安宁疗护服务，大量终末期肿瘤患者缺少专业姑息照护支持[4]。2024年全国慢病相关死亡人数超800万，恶性肿瘤是首要致死疾病，老年肿瘤终末期、老年慢病衰竭人群是安宁疗护的核心服务对象。

一项针对235例老年癌症患者开展的问卷调查显示，74.53%受访者具备安宁疗护基础认知，59.43%存在明确服务需求，26.89%更愿意选择社区居家安宁疗护模式[5]。该调查提示，伴随居民健康素养不断提升，老年群体对生命末期生存质量、生命尊严的诉求，已经从潜在心理期待转变为现实的健康管理服务需求。反观重庆地区，大量老年肿瘤患者完成抗肿瘤治疗后返回社区家庭，居家、基层机构安宁疗护缺口亟待补齐。

二、老年肿瘤患者安宁疗护服务发展现实困境

（一）服务供给总量不足，资源配置结构性失衡

全国107万余家医疗卫生机构内，开设安宁疗护专科的机构仅4000余家，占比不足0.4%，服务资源高度集中于大中型城市[6]。部分机构仅完成挂牌，实际床位配置不足、配套服务功能不完善，有效服务供给有限。

安宁疗护优质资源集中于京津冀、长三角经济发达地区，中西部地区、农村基层尚未形成完整服务网络。我国接近半数老年人居住在社区基层，但是基层安宁疗护服务能力薄弱。很多老年肿瘤患者在大型城市完成抗肿瘤治疗后，希望回到家乡走完生命最后阶段，而基层缺少承接照护的硬件与能力，形成“留不下、回不去”的照护困境。重庆区县基层医疗机构同样面临该矛盾，县域、乡镇层面安宁疗护床位、配套服务供给不足。

（二）多学科人才储备不足，服务规范化水平不高

安宁疗护需要医生、护士、医务社工、心理工作者、营养师共同组建多学科团队协同开展照护[7]。当前基层医务人员普遍缺少安宁疗护系统化培训，在终末期症状管控、临终沟通、家属哀伤辅导等实操方面能力不足。

医学院校人才培养体系中安宁疗护课程处于边缘化，大多不作为必修课程，人才源头供给不足。同时安宁疗护岗位工作负荷大、薪酬激励不足，从业人员队伍稳定性较差。部分医务工作者自身认知存在误区，简单将安宁疗护等同于放弃全部治疗，忽视姑息治疗应当贯穿肿瘤疾病全病程，直接造成安宁疗护介入时机普遍滞后。

（三）医保支付适配度有限，多元费用分担机制尚未健全

安宁疗护包含大量心理疏导、生活照护等非纯医疗类服务项目，现有医保目录很难覆盖该类内容。肿瘤家庭在承担前期抗肿瘤高额医疗支出之后，还要自行承担生命末期照护相关开销，加重家庭经济压力，也会干扰患者家庭医疗决策。

2026年07月，北京已逐步将安宁疗护纳入医保甲类报销，实行每日200元床日付费模式，但三级医院安宁疗护日均实际开销可达1000-3000元，报销标准与真实服务成本差距显著[8]。全国范围内将安宁疗护纳入医保报销的地区数量有限，长期护理保险、商业健康保险的补充保障效能还没有充分释放，重庆本地同样需要探索适配本地经济水平的费用分担路径。

（四）社会认知存在偏差，生命教育体系建设滞后

受到传统孝道观念、避讳谈论死亡的传统文化影响，部分家属错误把安宁疗护理解为“放弃治疗”，更加倾向选择过度医疗手段。家庭主导医疗决策的现实模式，挤压了老年终末期患者自身医疗自主选择权。

我国国民教育体系生死教育长期缺位；医学教育当中临终沟通、医学人文相关训练不足。普通民众乃至部分医务从业者对安宁疗护的内涵理解存在偏差，阻碍服务进一步推广落地，也对重庆开展安宁疗护科普宣教提出现实任务。

（五）顶层法律制度供给缺位，临终自主权缺少上位保障

目前我国尚未出台全国性安宁疗护专门法律。《安宁疗护实践指南》仅属于行业操作指引文件，在预立医疗指示法律效力、终末期患者知情同意权、尊严死伦理边界等方面缺少法律层面支撑[9]。深圳在2022年修订特区医疗条例，在地方层面确认预立医疗指示的效力，但相关制度还没有上升为全国统一规范，重庆开展安宁疗护实践同样缺少地方配套制度指引。

三、健康老龄化背景下完善安宁疗护服务的对策建议

（一）强化顶层制度设计，将安宁疗护纳入老年健康管理规划

开展安宁疗护相关立法研究，明确服务规范标准，保障终末期老年患者合法权益。地方层面借鉴国内先行地区实践经验，把安宁疗护纳入基本公共卫生、老年健康管理考核指标，压实卫生健康行政部门主体责任，推动安宁疗护融入老年慢性病全周期健康管理。

立足重庆实际，组织开展重庆市老年肿瘤安宁疗护现状专项调研，梳理本地需求与资源短板，产出可落地的政策建议供主管部门参考，助力重庆西部科普中心建设与老年健康服务体系升级。

（二）优化资源布局，建设分级连续的安宁疗护服务网络

构建分级接续的服务体系：三级医院重点负责疑难复杂症状处置、人才教学培训；县级医院承担基础安宁疗护业务；社区卫生服务机构重点发展居家安宁疗护；医养结合机构承接长期终末期照护任务。加大面向重庆渝东北、渝东南基层区域的资源投入，引导部分床位闲置的一二级医疗机构转型发展康复护理、安宁疗护业务。

推广家庭病床、医务人员上门服务、“互联网+安宁疗护”新模式，推动服务下沉社区与家庭，提升基层服务可及性，化解老年肿瘤患者“返乡难照护”现实难题，打通医院‑社区‑家庭连续照护链条。

（三）完善医保支付改革，构建多元化费用分担模式

总结北京等试点地区医保改革经验，循序渐进扩大安宁疗护医保覆盖范围。探索床日付费、按人头付费等适配安宁疗护业务特点的支付方式，结合不同级别医疗机构运行成本设置差异化报销标准。推动长期护理保险覆盖安宁疗护照护项目，充分发挥商业保险、公益慈善的补充作用，建立多方共担费用机制，减轻肿瘤患者家庭经济负担，可在重庆部分区县先行小范围试点探索。

（四）完善人才培养机制，打造多学科照护团队

推动本地医学院校增设安宁疗护必修课或者重点选修课程。在继续医学教育项目中设置安宁疗护专项培训，面向重庆基层医护人员开展终末期症状管理、医患临终沟通实操训练。培育医务社工、志愿者队伍，组建多学科MDT照护团队，为老年肿瘤终末期患者制定个体化综合照护方案[10]。完善岗位激励政策，改善从业人员薪酬待遇，稳定安宁疗护专业人才队伍。

（五）推进全民生命教育，消除认知误区，做好健康科普

把安宁疗护科普纳入居民健康素养提升工程，充分调动健康管理协会、媒体、医疗机构科普阵地力量，面向社会大众科普安宁疗护科学内涵，破除“安宁疗护等于放弃治疗或不治疗”的认知误区。

医学教育强化临终沟通、医学人文素养训练，尊重终末期老年患者主体地位，构建患者-家属-照护团队多方互动的照护模式，实现善终善别的人文目标。依托本地平台开展生命教育科普传播，提升全社会对安宁疗护的认知水平。

四、结语

健康老龄化不能只追求寿命延长，更注重生命末期的生存质量与人的尊严。老年肿瘤患者安宁疗护是我国老年健康管理体系突出的薄弱环节，受服务供给、人才队伍、制度保障、社会文化多重因素约束，同时也迎来国家政策扶持、地方试点探索的发展机遇。

安宁疗护体系建设属于系统性民生工程，离不开制度设计、分级服务网络、专业人才队伍、社会观念协同革新。立足重庆本地老年健康管理现实，开展调研、科普传播、政策建言，能够有效推动安宁疗护理念落地，维护老年肿瘤终末期患者生命尊严，助力健康重庆建设。

参考文献

[1] 国家统计局. 2025年经济发展向新向优预期目标圆满实现［EB/OL］（2026-01-19）. https://www stats gov. cn/sj/xwfbh/fbhwd/202601/t20260119_1962330.html.

[2] Schwartz, S.M. Epidemiology of Cancer. Clinical Chemistry, 2024, 70(1): 140-149.

[3] 路桂军. 我国安宁疗护亟须补齐供给、破解堵点、完善保障 [N]. 中国经济时报. https://www.cet.com.cn/wzsy/cjcj/10335603.shtml#1#1.

[4] Yang F, Leng A, Jing J, et al. Ecology of end‑of‑life medical care for advanced cancer patients in China [J]. Journal of Pain and Symptom Management, 2024, 41:1329‑1338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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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6] 王毅楠. 安宁疗护如何“向下扎根” [N] 健康报. https://app.xinhuanet.com/news/article.html?articleId=8bdc28839281e281d7b8ce93162c9d1c.

[7] 林玲, 杨菁, 李济时. 肿瘤患者安宁疗护打包收费测算研究 ——以X医院为例[J]. 经济研究导刊. 2024,23: 118-121.

[8]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. 安宁疗护实践指南（2025年版）[J]. 中国实用乡村医生杂志. 2025, 32(9): 1-14.

[9] 张瀚丹, 尹永田, 安冉, 等 . 老年人优逝期望与需求研究进展[J]. 护理研究, 2024, 38(12): 2140-2143.

[10] 杨金金. 多学科会诊协作安宁疗护模式在老年胰腺癌临终患者中的应用[J]. 实用中西医结合临床, 2025, 25(11) :113-116.

【本文系健康管理智库研究成果。该智库由重庆市健康管理师协会、《重庆科技报》社有限公司联合主办，山东万泽医药有限公司、上海艾力斯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参与共建】

作者简介：曾祥华 重庆大学附属肿瘤医院 副研究员。研究方向：老年肿瘤健康管理、安宁疗护与临终关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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